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媒体同行或许无从知晓,但是去年圣诞节期间,法国南部地区确确实实遭遇了大范围停电。停电事件发生在南部地区,然而影响却不仅限于这里,甚至我居住的布列塔尼地区也感受到了压力。布列塔尼位于法国的西北部,当地政府在那段时间急令居民停止挥霍电力,注意节能,否则整个地区性电网将面临“瘫痪”。
现在我正坐在家中写作本文,当然,灯还是亮着的,我却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见证电网瘫痪的一幕。不管大西洋另一边(美国)的核能爱好者做何评论,法国的电站的确过得不好,它们需要维护。不幸的是,法国电力公司(EDF),我们的国家电力巨擘,居然将这些份内的维护任务下派给各式各样的次级承包商,这些公司的雇员薪水和待遇和EDF自己的员工根本不具可比性。结果就是我们所见到的:罢工此起彼伏,维护工作无人问津,最终导致电力运营瘫痪。
过去,法国一直都是电力出口市场的主力军,现在却“沦”为电力进口国,考虑到我们有些“迷你”的电网规模,这个问题变得越来越突出,特别是对于那些居住在离发电站较远地区的法国人。一直对核电说“不”的布列塔尼人就是典型,这甚至已演变成政治问题,我们很快就会迎来新一届的地方选举,为了安抚手握选票的人,政客们极力游说修建一座天然气发电厂。但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认为这远远不够,黑暗的夜晚距离我们已不再遥远。
相比这些失败而缺乏远见的能源政策,还有更加糟糕的事情。秉承“核能至上”政策的法国与染上“石油瘾”的美国何其相似。而将欧洲比作昔日辉煌却内藏隐忧的拜占庭帝国也并无不妥之处。
如果仅从表象看,欧洲的确风光无限。没错,整体看来,欧洲在能效和清洁能源的发展上远超美国,但这是有原因的,或者说是有强制因素。放眼欧洲,除了北海地区的油气田,整个欧洲的资源所剩无几。就拿我最熟悉的国家——我的祖国法国来说吧,这里没有石油,铀矿和天然气也只能用“匮乏”来形容。至于煤矿,不了解法国的人有必要了解一下这条信息:法国在2004年时关闭了国内的最后一座煤矿,对于现在的法国人而言,煤炭工业只是一个历史名词。有点雪上加霜的是,法国的农业却高度倚重化石能源和欧盟的补贴。
欧洲拥有四通八达的交通运输网络,这在很大程度上使得各国之间的能源分配具备了高度灵活性,但这个让欧洲人引以为傲的交通网也有脆弱的一面,火车车厢里装载的能源很大一部分来自欧洲之外的国家。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一旦电灯熄灭了,火车同样会失去燃料。而当这些满载能源的火车驶入更细化的城镇、乡村时,地方的配套服务水平却远不如大城市。这对地区经济的发展有决定性影响,但却是媒体报道的盲区,欧洲的报纸从不关注这样的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欧洲文化的同一性程度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高,虽然欧洲人大多信仰基督教,但这里有将近30个国家,还有很多没有国家主权的民族团体和社区,其中有些颇具规模。欧洲人紧密联系在一起不仅仅是为了文化交流和买卖商品,这里面还有很复杂的政治因素,欧洲人希望能有一个与其经济文化地位相符的身份和话语权,欧盟为欧洲各国分发了一个这样的身份证。反观美国,虽然人口组成复杂,但在文化上却很一致,从波士顿到洛杉矶,以“美国梦”为代表的美式文化始终占据核心地位。美国不存在西班牙埃塔组织这样公开同政府叫板的反政府力量,美国最具规模的“少数民族”纳瓦霍人也只有18万人口。
纵观欧洲历史,每一个帝国不过是各个家族、国家的定期集合而已当帝国建立之初便已存在的内部矛盾放大到一定程度时,权利的金字塔旋即瞬间崩塌。眼下欧洲的可用资源日渐减少,如果能源成为导火索,其后果一定是致命的。
当法国继续推行核能外交时,几天前欧盟刚刚关闭了波罗的海地区的唯一一座核电站,欧盟真的是在用一个声音说话吗?欧盟一体化的工程师们对国家化的欧洲寄予了太高的期望,然而期望越高,失望也越大。拜占庭帝国绝命于内部的分裂,欧盟当引以为戒。
(编辑:杨堃)